悲歌的秋天
1
让生命站在季节的潮头
追风逐浪，说出冷暖
一片割倒的麦子
喊着七月的痛
乡村的土坯房在大暑里突然晕倒
命比纸薄的乡亲
在苦苦叠加的黄土里喊冤
阎罗王的耳朵茧子加厚
深知一切来自因果的定律
我止住悲悯的泪水。听凭一缕阴风
在门前刮过，令人毛骨悚然
2
死亡笼罩四野。炊烟稀缺
党参拉着黄芪的手
喊叫当归。从城市走向
灾难的乡村，山河破碎
十副灵柩并排躺在当归田边
那是谁惹下的祸端
经受一次次血泪的洗礼
我的灵魂在迷惑的误区里
求证了生脱死的答案
3
生老病死，像轮回的四季
一茬茬清算人世间的善恶因果
有人流着冤枉的泪水
骂天咒地，辟邪驱鬼
不知是非的来路，不明人生的真相
迷在自以为是的知见里
如陷深渊
你伸出救援的手臂
一丝温暖在活人的心中
能留驻多久
4
在秋风辞里，听雨打窗牖
大地裂开的伤口是地狱的眼睛
我关机独坐，回忆往事
心疼痛不止，却难以启齿
杀盗淫妄酒
像五条置你于死地的毒蛇
穿透我的五脏六腑
一点一滴蚕噬灵魂
5
糊涂半生。明白一时
在世间走一遭
当闻知财色名食睡
是撒在因地上进入地狱的种子
我才恍然大悟：“阎浮提众生起心动念
无不是罪，无不是过”的真理
之所以我闭门谢客
刮骨疗毒。自惭形秽的人
不断地忏悔，医治
灵魂深处的重创……
6
唱一曲悲歌，秋天啊——
我看到马烨仓的树叶开始枯黄
马将军备战的粮仓一片荒凉
我找到九十九缸白花花的银子
遗失的方向，谁能理解
握在手中的一锭银子
就是通向地狱的
一张门票
和灾难擦肩而过
1
仰望岷州，蓝天白云
在宁静的空际中悠闲自然
山腰雾霭氤氲
一派祥和安谧的气象，让我神往
当突如其来的灾难，又一次
与我擦肩而过时。我
像一条漏网的鱼，张着惊慌失措的口
哑然无言
感恩上苍和死神，再次给我一点
深入思考人生的余地
瘟疫，水灾，地震，疾病
无不时时追赶索要我的草命
父母给我一条生命，在这个世界上
究竟还能做些什么
2
爱过该爱的人和物
恨过该恨的事与人
在走向知天命的途中，深知
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弱不禁风
可怜焦灼而瞬间腐烂消弭
昙花一现。灵与肉在分割的刹那
天崩地裂，倒海翻江
苍老继续。死神在你熟睡的时刻
伸出善恶有别的手指
一次又一次抚摸你冰冷的额头
梦深梦浅，缘聚缘散
富贵和贫穷撕扯大地的神经
乞丐与富翁在一条船上
共渡生死之苍茫苦海
3
杀戮，淫欲，贪婪，嫉恨的魔剑
代代相传。成为你处世的法器
戳天戳地，戳你戳他
见不到硝烟的战争，死伤无数
人类在互相践踏中，为名利而累
虚伪的笑脸暗藏杀机
沉沦自私的泥淖，死也不知
是自己害死了自己……
饥饿折磨灵魂的年代
温饱是无上的幸福
温饱抚慰肉体的时候
幸福何为？空虚无聊像一口陷进
收留森森白骨
地狱中的饿鬼疯狂，相互残杀
4
我不愿看到像亡国奴一样的嘴脸
装逼，淫笑，奸诈。空虚地在我眼前晃悠
抛弃祖先的仁义理智信，崇洋媚外
满腹杀盗淫妄酒的毒液，招摇过市
混了一官半职，拥有百十平米的雀笼就忘了
八辈祖宗，忘了贫穷和灾难
忘了先祖面朝黄土，沿街乞讨的家史
每天擦肩而过，从你忘祖数典的神情里
我看到的不是你的伟大高尚
而是难以启齿的可怜与卑鄙
看到灾难和死神在你过度损德
恩将仇报的记事簿上
勾了血红的一道印记
5
我不去诅咒灾难的无情，不去
痛恨死神的无义
三世因果将你的遭遇
早已界定。清清楚楚
明明白白。何须怒骂苍天
再造深陷地狱的无边口业
因果律是一条颠扑不灭的真理
之所以圣人畏因，凡夫怕果
拥有亿万家产，也不如活得明白自在
当闻知什么叫生，什么叫死时
我才知道自己的无智愚昧
才知道如何敬畏自然和生命
甚至不敢轻易弄死一只盯人的蚊子——
他在我的卧室从去年的秋天
活到今年的夏季
6
心比天大，命比纸薄的人啊
灾难擦肩而过。当死神还没有
点到我的名姓时，我们真的
命比天大。默哀三分钟
对死去的亲人和同胞祈福——
但愿你吃上上帝餐桌上干净的苹果
人间的水果蔬菜，喷满农药
转基因的毒大米暗度陈仓
对于满桌的酒肉我素然无味
要知道灾难没有停止
灾难像饥渴难耐的狼群，继续演练出征的技法
心善，灾难善
心恶，灾难恶
境由心造，像由心生的圣训
在佛祖的典籍里
光芒万丈……
7
我一个人坐在废墟一片的老家门口
缅怀去年往生的父亲
他的土炕哪里去了，佛堂哪里去了
他的果园，杏子熟了落满草丛
无人捡拾。死神走过的地方
罂粟花开，黑漆的墙壁
比黑夜更黑
大地裂开难言的伤口，述说
二〇一三年七月二十二
（农历六月十五）岷县的震情
宁崇瑞，陶鸣，以全国政协常委和委员
的身份走进我的家园
他们的相机里装上
我苦难的半生和羞涩的缩影
8
雷鸣轰响，狂风怒吼
暴雨瓢泼。南方涝灾
北方地震——
灾难不放过地球的每一个角落
汶川的伤口隐隐作痛
玉树还在医治散乱的神经
舟曲在泥石山洪的阴影里惊魂未定
雅安又挨了沉重的敲击
岷县在去年“5·10”冰雹山洪泥石流里
没有喘过气来
“7·22”让95条生命顷刻停止呼吸
家园啊，你在我破碎的梦里
找不到诉苦的理由
9
嘈杂的世界淹没我的声音
疯狂的人类继续疯狂
灾难去年打了我的左脸一掌
今年又击了我的右脸一拳
我疼痛难忍，羞愧难当——
谁叫我是草根的后裔
血素里流淌着苦难的因子
白无常和黑无常昼夜巡视
死神没有走远
在你举头三尺的地方
目光如炬
虎视眈眈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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